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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 鸣 墨香阁 母亲和父亲一生劳累,均未走过世纪的门槛相继离我们而去。虽为自然之法则,且儿女们的悲痛是不言而喻的。山乡多“秀才”,挽联、祭文挂满厅堂,以表达膝下子孙们的哀悼和祭祀。含泪稍作浏览,竟是与秦家、王家、邵家、许家厅堂先前挂过的如出一辙,自然难表吾意。挥毫泼墨,白纸上就有了黑字:“先秋蝉一悲,长是客行时。人貌非昨日,蝉声似去年。翠竹空风,丽林冷月,红烛抱泪,华堂祭灵,不见春日颜,是闻蝉鸣哀……”如此云云,算是吾之祭语,粘在板壁上。细读仍不尽吾意,撕下又不忍吾心,将就着吧。行文中“翠、丽、红、华、春”五字不正把我们兄弟姊妹的符号和心绪表露出来了吗!那就顾不得文理了。 “祭文的两边是否该配上一幅挽联?”兄长提醒我。思来想去,忽生一念,何不引用父亲生前写在老屋里且多年未曾撕下的两幅对联中的其中一幅呢!“静坐常思过 ,闲谈莫论人”、“引清风以长啸,抱纤柯而永叹”。“秀才”们都说第二幅好——既然祭文以蝉鸣而作,且挽联更宜用蝉鸣之悲泣来和。言之有理。“秀才”们的文理实在不比我疏,只不过他们的心绪不比我惨怛罢了。蝉的生命短促,含气饮露,两袖清风;黍稷不食,处不巢居,廉洁勤俭;应侯守时,加以冠冕,守信坚操。吾父吾母虽为山间草民,生命之旅不正如蝉吗!再者,蝉的鸣声凄楚,闻蝉鸣而易触发感时伤怀之情。于是就写好粘上。亲朋好友都说好,我自然稍稍得到些许安慰。 父亲亡故之日,正值酷暑骄阳。正午时分,哭丧的亲人和帮忙的村里人都躲进了屋里。独自一人伫立在父母的墓前,凝视着那口冰冷的空洞洞的墓穴,痛哭了一场,倒也舒畅了些。想起父母,一生以翻地犁田种植黍稷养育了我们兄妹五个,也养活了他们自己。总算赶上了好年代,晚年享受到了“分田到户”的幸福。作为小辈的是不能论父母的功过与否的,但有一点值得子女们骄傲的,便是母亲一生中创下了两项纪录:一是五十年代在昌化老县第一个做了节育手术;二是在本乡第一个实行火化。作为一个旧社会过来的不识汉字,不谙国事的中国山村妇女,可谓是难能可贵的了。父亲十五自立,合作化、大跃进、人民公社时期也先后担任过“队干部”,信奉的是附在“蝉图腾“上的“文、清、廉、俭、信、正”的立身之本,故其名“文正”。父亲一生有两大嗜好:一是喝酒,连他自己也无法知道一生喝下了多少苦涩的劣酒;二是读书,幸逢雨雪天不能劳作,便捧起书来读。他只读四书五经、中国古代名著和古代闲情小说以及药理方面的书,不读今人的,不读外国人的,也不读报纸杂志。喜欢四句八对、咬文嚼字、望文生义,所以远近村子里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黑先生。但绝不是授业解惑的先生。我不知父亲一生读过多少书,他的书我很少去翻,我的书他也不看。他走了,兄长和我一起把他读过的书整理起来,可惜没书箱保管,暂且装在木箱子里。 蝉乃一介小虫,父亲乃一介草民。我不知道烧成灰的父亲为何一生青睐小蝉,蝉在他脑子里占有多大的席位,难道他也有着“垂缕饮清风,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籍秋风”的思想境界吗?我不得而知。我离开父亲出门谋生太久了,很少与父亲交流,成终生憾事。父亲走了,他不能以天子含蝉珠,诸侯含蝉玉,大夫含蝉玑,士含蝉贝而落土。他是庶人,只能含其谷实而去九泉之下。吾便借蝉寄寓父亲的亡灵,以祈其愿——吾将追随您的理想和希冀,效尤蝉的内在品性处事立身。 2000年农历7月22日为祭祀父周年、母三周年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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